2010年1月9日 星期六

就像當年我的母親

掛在牆上的鐘短針指1,長針已經趨向12逼近。我匆匆放下手頭上的工作,把手機、錢包塞進包包裡。從辦公室驅車避過繁忙的交通,繞過密密麻麻的安邦路,轉進文良港花園。這個週末必須回鄉參加一個友人的婚禮。心裡盤算如何趕在4點半搭上回鄉的長途巴士。當車子停在家門前時,我那6歲的女兒已經站在門前等我。她那一對精靈眼睛的背後時常藏古靈精怪的念頭,還有問不完的問題。

放在房間門前的4個大袋的確讓我鎖上眉頭,心裡想還是把這一堆包袱減一減量。趁還有時間就手重新整理一下行李。當我忙打開行李袋的時候,眼角一瞥,門後就有一小腦袋探頭探腦的。我的直覺告訴我小不點一定有了甚麼主意。果然不出我所料,我的行李袋裡不知何時多了兩只這大小姐最愛的小熊和兔寶寶。前一天已經跟她說好不帶玩具回鄉,況且只回去3天。

“寶貝,不是說好不帶玩具回外婆家的嗎?”“我要我要!”“媽咪說過不要,媽咪拿不到這麼多東西,哪還有手牽你?”“我幫你拿,你不用牽我的手,我會跟你走!我要我要,我會想念小熊和兔寶寶的!”“不可以!”
接下來的場面就是兩母女僵持不下。大小姐的臉黑得像窩底一樣,鼓腮嘴巴扁扁的。這樣的場面竟然有點熟悉,我在腦海裡思索,嘗試在記憶裡搜出這樣的畫面。打開記憶簿子最底層,找到熟悉但已近模糊的往事。原來同樣的故事也曾經發生,只是不同的角色、不同的時間。只是,那個扁起嘴巴小女孩,就是我。

80年代初,不到6歲的我興致勃勃的把我的玩具打包。難得這次可以回外婆家,非要把我的玩具一拼帶去不可,好讓我可以在表哥表弟前驕傲一番。我還仔細的把拼圖放好,算一算三張拼圖沒錯。當時的我沒有辦法理解一個母親帶兩個小孩的難處。而且,我的外婆家位於靠海的漁村,高腳屋都是沿海而建。還要乘舢板渡過一條小河方才到達。後果當然是我的母親不肯讓我把玩具帶去。然而,我的臉也是黑得像窩底一樣,一樣鼓腮嘴巴扁扁的。如今,我可以從我女兒身上看到當年的我,如出一轍。看她賭氣的搓裙角望腳尖,我仿佛跌入時光隧道,看見當年的自己。
我還記得,那個年代是經濟低迷期。生活還是困苦。我的雙親在一間老式建築物租了一間房子。我與母親分別站在家門前兩條柱子等車去的士站,我賭氣得故意看腳尖不要望母親。隔開我們母女倆的就是那一堆行李,包括了我的那三張拼圖。而那時等的車就是現在已經無跡可尋的人力三輪車。

原來時光一晃,20年已經流逝。時間在我的不經意間,像一條小溪,流走了20年的歲月年華。角色也已經易角換人,如今我是不讓女兒帶玩具回外婆家的母親。我突然有所感觸,既然我捉不住歲月的流逝,我要好好珍惜可以跟家人相處的時光。我的心也慢慢軟化下來,兩只小熊和兔寶寶躺在我的行李袋裡,讓我的大小姐帶玩具回鄉,就像當年我的母親一樣。星洲日報/副刊‧文:八角雲‧2007.05.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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